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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遊桃花源

作為土生土長的常德人,我對桃花源有著很深的感情。讀到陶淵明的《桃花源記》時總是感到很親切,又很自豪。自幼愛好文字的我,學起這篇文章來十分投入,很快就能成誦。猶記當時被初中老師讚賞,那滋味在心裏激蕩了很久很久。是啊!它就近在身邊,我仿佛就置身其中!
  為了生計,我離開老家來到美麗的湘西,一晃十幾年過去了!在這美麗的三月,和友人相邀重遊桃花源,一路上收穫感慨頗多。桃紅又是一年春,今年的桃花開得可真好呀!
  桃花源的景觀以桃花與清溪為特色,桃花與清溪相配合,可謂絕妙。作為景區大門的桃花源牌坊刻有一聯。聯曰:“紅樹青山,斜陽古道;桃花流水,福地洞天。”好個“紅樹青山”、“桃花流水”!色彩在對立中互補,顯出絢麗多彩;視覺上縱橫運動,顯出動感;“桃花”與“流水”相互逗發,顯出惹人遐想的美妙情趣與意境。那條曾經指引過武陵漁人的桃花溪,在紅霞似的桃林中蜿蜒流過,碧綠的水面上漂浮著片片落英,那涓涓流水輕托著點點桃花款款流動。試想想,當年它從神秘的山口流出,該有何等的誘惑力啊!漁人不就是敵不住美的誘惑才冒險進入山口的麼?怪道王陽明說:“桃源在何許?西峰最深處。不用問漁人,沿溪踏花去。”桃花、流水是最好的嚮導。
  桃花流水的美是一種仙境的美,它絢麗,又平淡,靈動,又靜謐。黃庭堅似乎感受到了這種仙境般的美妙與清冷。他吟道:“溪上桃花無數,花上有黃鸝。我欲穿花尋路,直入白雲深處,浩氣展虹霓,只恐花深處,紅露濕人衣。”洞中春色難鎖啊,儘管有人一再慨歎“花飛莫遣隨流水,怕有漁郎來問津”,桃花還是禁不住誘惑隨流水出洞而來。仙境雖美,無人來訪又有何意義?
  仙人其實也是人。
  桃花在中國文化中的審美意蘊特別豐富。它的外形豔麗,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華。”其美在諸花之上,故將桃花比作美人。桃花的內涵,一般來說,難能免俗。令人奇怪的是,它一與流水結合,便高雅得出塵!一處“世外”,桃花、流水便成了人間仙境。
  傳送仙界資訊的流水桃花,無疑美妙迷人,不隨流水的桃花又如何呢?大儒朱熹的《桃溪》一詩出語不凡,詩雲:洞裏春泉響,種桃泉上頭。爛紅紛委地,未肯出山流。
  真是“在山泉水清,出山泉水濁”。落紅寧肯委地,而不願隨波逐流,何等的潔身自好,何等的高雅脫俗。此處桃花既不是仙境的象徵,也不是美女的比喻,分明是士人氣節的寫照。在桃花溪水旁我獨自吟詠,“山自青青水自流”。我徘徊之處,可是漁人尋津之地,陶公吟詩之所?一樹樹桃花爭奇鬥妍,一陣陣馨香迎面撲來,一片偌大的桃林,經三月的清風輕輕一拂,嫩紅的桃花,便在陽光裏流瀉著醉人的色彩。我們一下子便被濃濃的粉紅所吸引,忘記了年齡、忘記了煩惱。我們傍著桃花,吟詠著唐代詩人崔護的詩:“去年今日此門中,人面桃花相映紅。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。”
  美麗絕倫的桃花,它們像是一片片胭脂,點染著整片桃林,映照著充滿生機的大地。桃林蓓蕾初綻,密密的枝丫上掛滿了紅色的花朵,串串粉紅色的花苞如顆顆寶石晶瑩閃爍。空氣中那淡淡的香甜氣息,沁人肺腑。看著這醉人的桃花,恍然間,我看見很多身著古裝的詩人向我走來,他們邊走邊吟詩:“滿樹和嬌爛漫紅,萬枝丹彩灼春融。何當結作千年實,將示人間造化工。”“江上人家桃樹枝,春寒細雨出疏籬。影遭碧水潛勾引,風妒紅花卻倒吹。”“千葉桃花勝百花,孤榮春軟駐年華。若教避俗秦人見,知向河源舊侶誇。”
  我們幾個人被桃花的紅映醉了,被古代詩人的詩句感染了。人到中年,總是想最大可能的舒展自已,一個熱愛生活的人即便是在最痛苦的時候,也能看到生活種種美好的因素。當他遇事不順時,當他心煩意亂、鬱悶低沉時,會去想一些開心的東西。所以我們就不難理解陶公筆下撲朔迷離的桃源勝境了。東晉的著名詩人陶淵明,他的生活充滿坎坷磨難,但他把希望寄託在美好的憧憬之中,《桃花源記》表達了他對人生理想的追求和渴望。
  “晉太元中,武陵人捕魚為業,緣溪行,忘路之遠近,忽逢桃花林。夾岸數百步,中無雜樹,芳草鮮美,落英繽紛。漁人甚異之。複前行,欲窮其林。
  林盡水源,便得一山。山有小口,彷佛若有光。便舍船,從口入。初極狹,才通人;複行數十步,豁然開朗。土地平曠,屋舍儼然。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,阡陌交通,雞犬相聞。其中往來種作,男女衣著,悉如外人;黃發垂髫,並怡然自樂…….”
  想想自己,看看眾生。
  林黛玉的桃花源也許是和寶玉怡情於瀟湘館吧!
  拉爾夫心中的桃花源肯定是和麥琪相依在荒島吧!
  而我夢中的桃花源它依然藏在我靈魂最深處吧!
  羡慕黛玉的專注,感慨拉爾夫的無奈!重遊桃花源,要靜靜地遊賞,要靜靜地品味。那秦人耕種,也想與知已扶犁,赤腳親吻。那一碗香濃的擂茶,不再是當年的豪飲,小啜一口,讓那感覺久久的在唇間流動,在心肺徜佯,掃去我的焦躁,還有失落。年輕時的夢想,便是:小橋、流水、人家,淡淡的炊煙彌漫在其間。只是現實殘酷,一直未能過上理想中安靜而溫暖的生活。雖如此,也不影響它在我心間開出一片燦爛。我堅信,我的下一站便是這樣溫暖而平靜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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